朱元璋放下笔,说:“他这人不识时务,总以为自己是太子的师傅,就可以和别人不一样。好端端一个太子,叫他熏陶得一副女人心肠,正好借机会打发了他。”
马秀英叹口气,太子虽没有朱元璋的文治武功和雄图大略,但他爱民如子,也算难得。
朱元璋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朕的话既已说出去,就是覆水难收,叫宋濂当当七品县令也没什么不好。”
停了一下,朱元璋又问起惠妃从鸡鸣寺守灵回来了没有。
马秀英说:“她还要在外面住几天。”
朱元璋埋怨她不能这样由着她的性子!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得了吗,他说皇后对自己妹妹这样放纵,别人怎么管?他下令马上接她回宫。
马秀英只得答应:“好吧。”
驱羊投虎
胡惟庸带着换了女装刚刚出狱的楚方玉来见朱元璋。
朱元璋正在写字,听见脚步声,把笔挂到黄花梨根雕笔架上,一见楚方玉,不由倒吸一口气,他几乎为楚方玉迷人的风度和惊人的美丽倾倒了,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哎呀,你早该穿上女装,你一出现,真叫朕的六宫粉黛无颜色了。”
楚方玉连笑也没笑,她认为朱元璋这轻薄的话是对她的侮辱,她淡然道:“我是来谢不杀之恩的。其实按我的本意,我根本无须谢。皇上非要杀我,是不明智,多少年后你会想到,有一个楚方玉说了真话,圣上应悔不听我之言。”
胡惟庸唯恐再惹恼了朱元璋,不停地给她使眼色,但她视而不见。
朱元璋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好。
他说:“朕既开恩赦免了你,你随便说好了,说深说浅,说轻说重朕都不怪罪你。”而且他说已告诉过李醒芳,还要设御宴招待她。
楚方玉说:“皇上不杀我,对你自己好。”
朱元璋反倒笑了:“怎么,朕放了你,反倒是朕要感谢你了?”
楚方玉自有她的道理:“这使皇上免去了史书的苛责。古往今来皇上杀谏官、杀言官的很多,后人所以知道,还不是因为史家据实记了下来?那些皇帝权势不大吗?但他们不可能一手遮天伪造历史。”
朱元璋的忍让让在场的胡惟庸都称奇。朱元璋说:“今天是好日子,不说这些了,你坐下吧。”内侍搬来一把椅子,楚方玉坐下。
李醒芳此时在东安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等待着楚方玉的消息,本来说好,今天皇帝设御宴招待楚方玉,他是要作陪的,天晓得朱元璋为什么临时变卦,当他们到了东安门奏报进去后,却是胡惟庸奉旨出来,只准楚方玉一个人陛见,叫李醒芳先候着。李醒芳不禁狐疑起来,难免胡思乱想,别是朱元璋为楚方玉的才情、容貌所倾倒,不怀好意吧。
云奇从宫里出来,见了他问:“李翰林要进宫去吗?”
李醒芳说他没事,是送楚方玉来谢皇上的,在这等她。
云奇说:“啊,在华盖殿呢,何不到朝房去喝点茶?我看不会很快出来。”
“为什么?”李醒芳问。
“皇上兴致好啊!”云奇说,已经赐她座了,一般是不会赐座的,赐座必久谈。李醒芳皱起了眉头。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的华盖殿上,胡惟庸已不在场,朱元璋动情地说:“这么多年,你常来到朕的梦中,你知道为什么吗?一是因为你的姿色,二是因为你的珍珠翡翠白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