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说:“皇上请明示。”朱元璋说他从前就相中了常遇春的女儿,想聘为朱标的太子妃,没想到常遇春会猝死,就没来得及下定。朱元璋想请李善长充当这个媒人。
李善长心情大为改观,他笑着说这是皇上看得起他,岂有不愿之理。他此行正好去常遇春老家,就按御旨下定。
几个太监在云奇带领下抬上了两口红箱子,朱元璋说:“这是聘礼,请带上。”对于李善长来说,今天是不快的日子,却意外地得到了补偿。
老进士刘三吾
转眼间会试也结束了,举世瞩目选拔状元的殿试在华盖殿隆重举行,从朱元璋起,大臣们全穿上了大典的吉服,华盖殿里外张灯结彩,喜乐奏鸣,钟鼓之声悠扬,南京城如同过节一样洋溢着喜悦气氛。
刘基恭恭敬敬地送上了名单及考卷,说:“启禀陛下,下面要上殿来廷试的是会试中二甲的第一名传胪。”
朱元璋拿起那张差不多有一丈长,三尺半宽的宣纸卷子,先看糊名处,不禁念出声来:“楚方?又是他?”
刘基说:“正是那个给皇上呈上珍珠翡翠白玉汤的举子,他的才学不古板,立论又振聋发聩。”朱元璋看了看卷子不禁大加称赞:“楚方果然才学出众,这文章写得不落俗套,我历来不喜欢因袭。”
朱元璋传谕,宣楚方上殿。刘基亲自站在丹墀上喊:“宣会试二甲一名传胪楚方上殿!”这喊声一递一传地传出去,喊声余音久久不散,一时钟鼓和乐声大作。
少顷,明眸皓齿无比端庄的楚方玉款款上殿来,她的风度吸引了殿下群臣所有的目光。在众人瞩目下,楚方玉站到了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满心欢喜,竟破例地开了句玩笑:“传胪今天不是来献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吧?”楚方玉笑笑说,珍珠翡翠白玉汤不过是果腹之物。今天想在圣上跟前说的是一味药。
“一味药?”朱元璋不解,众人也都不知所以。
“治国如同医病,”楚方玉说,开对了药方,可治病救人,出治国良策,可免灾祸,富国强民,这也是方子。原来她开的是治国之方。
朱元璋说:“有理。”他又看了看卷子,“你叫楚方?怎么和江南才女楚方玉只差了一字?”
楚方玉说:“回皇上。楚方玉是我的姐姐。”
朱元璋不胜惊奇,叹道:“这么说,当年给朕喝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姑娘就是与苏坦妹齐名的才女楚方玉吗?”
楚方玉说:“正是。”
“可惜、可叹,是朕无缘。”朱元璋说,“一个苏坦妹遭遇不幸,另一个也英年早逝,是天丧斯文啊!”在楚方玉进去殿试时,同样中了进士的李醒芳和诸多新科进士们都等在奉天门外,等候进去廷试、对策,这是关乎他们命运的最后一关,一些人还在临阵磨枪,或躲在墙角,或背靠大柏树,口中念念有词,在想文章。
李醒芳一直担心楚方玉会不会又节外生枝。七十二岁中了进士的刘三吾满面红光,配上皓白之发,有一种鹤发童颜之相,他踱过来与李醒芳闲聊。刘三吾说:“楚方先生年轻有为,只是言语过于尖刻,你没提醒一下,面对皇上一定要谦恭?”李醒芳说她就是那个脾气,是福是祸由她去吧,她这人并不把升官当成正路,不过是好玩罢了。
“好玩?”刘三吾以为他在说疯话,他穷毕生之精力,耗尽家资,耗尽年华,考了五十年才考到今天出头露日的一天,却有人把这当成好玩?这是他根本不能接受的说法,真是话不投机。
李醒芳不理他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各有志,说也无益。他还是有点担心楚方玉,万一有什么不妥,能像上次珍珠翡翠白玉汤那样化险为夷,也就烧高香了。
今天的楚方玉很受隆遇。由于朱元璋格外喜欢楚方玉,赐了她座。朱元璋问她,朱氏王朝最得人心的国策是什么?
楚方玉回答是设官为民和倡廉惩贪。如果皇上再多杀几个朱文正、杨宪,百姓会更拥戴陛下。只是,这皮场庙里剥人皮,衙门里摆僵尸不敢恭维。
“为什么?”朱元璋说,“以史为镜,可正本朝,以贪官为戒,可儆效尤。”楚方玉认为,贪婪本性并不是僵尸可以吓退的。